(三)第一支鎗

我好鍾意睇西部牛仔片,每次喺電視見到啲牛仔鎗戰,我都好興奮,我會即刻企起身,金睛火眼望實個瑩光幕,模仿佢哋嘅動作,我個心會跳得好快,特別係有人中鎗嗰陣,我就會有一種前所未有嘅快感,流遍全身,好耐好耐都唔能夠散去。

我更加鍾意睇決鬥場面,即係兩個人,一人企一邊,雙手垂下,兩腳掰開,四目交投,你一句我一句講唔停,個鏡頭一時影住隻手,一時影住個頭,一時影住隻眼,一時影住個咀,一時影住額角嘅汗,一時影住對靴(都唔知影對靴做乜),一時影下呢個,一時影下嗰個,全部都係大特寫,畫面愈轉愈快,跟住一個闊鏡,影晒兩個人,加上一啲西部牛仔音樂,兩個人呢一刻都粒聲唔出,郁都唔郁,一陣強風刮起沙塵,一個乾草球喺兩人之間轆過。突然間,就好似閃電咁快,兩個人同時拔鎗———砰!鎗聲只有一響,快到根本睇唔到邊個開鎗,兩個人仍然企喺度,你仲要估下究竟邊個中鎗,五秒之後,其中一人收起支鎗入鎗袋,跟住倒地身亡!

正!睇到呢度,我啲血差唔多滾熱辣到蒸發咁滯,我就會攞起我支玩具氣鎗,同隔離屋嘅朋友仔玩決鬥,有時又會射下牛棚啲牛,睇見啲牛中彈嘅反應,我就可以開心半日。

我成日問我阿爸,我幾時可以有支真鎗,一支屬於我嘅真鎗。阿爸為免我成日煩佢,就隨便開咗個盤口,佢話只要我成個學期都準時返學,無一次遲到紀錄,佢就會送支鎗畀我。佢一啲誠意都無,明知我日日都遲到,日日都唔願起身返學!

為咗支真鎗,為咗達成心願,我接受咗我阿爸嘅挑戰。

學期終於完結,最後一日嘅學終於返完,我衝返屋企,阿爸已經坐喺廳中,一份包裝精美嘅禮物就放喺茶几上面,阿爸只係講咗一句︰「做得好!」

呢一刻,我喺阿爸身上學到一樣好重要嘅做人宗旨,就係「承諾」!
而我經過呢次亦訓練到自己有一種終身受用嘅精神,就係「意志」!

就喺小學六年級完結嘅一日,我擁有我人生第一支鎗。

文:Jackal
30.06.1985
22:30